银行员工自掏腰包买1万存款冲业绩，KPI考核下的生存样本

他叫周凯，在城东一家股份行的网点做客户经理。上个月底，他往自己账户里转了整整一万块，存成定期。这笔钱他攒了两个月，原本打算给女儿报暑期游泳班。

“不买不行。”他跟我说这话时，正把柜台上那叠宣传单一张张码齐，“这个月还差三十万存款，月底最后一天，系统里还差一万。就差这一万，我拿什么冲？”

网点不大，六个柜员，两个客户经理。支行给网点下了指标，网点再把指标拆到每个人头上。存款、理财、保险、信用卡、手机银行激活，五项全挂绩效。少一项，扣分。分不够，钱就少。周凯上个月到手四千七，比去年同期少了近两千块。

他算了笔账：买一万定期，三个月，利息大概六十块。但这一万算进他的存款余额里，月末考核的时点数就补齐了。分保住了，绩效不扣，下个月工资能多回来一千多。六十块换一千块，他觉得值。

旁边工位的小林更狠，上个月买了五万。她刚转正半年，手里没多少积蓄，那五万里有三万是找家里借的。“反正存三个月就取出来，利息亏点，但至少考核能过。”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客户名单，没抬头。

网点主任其实知道这事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只在例会上含糊地提了一句：“大家想办法完成任务，但也要注意合规。”没人接话。散会后，周凯听见主任在走廊里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爸，你那边能不能先匀五万过来？就存一个月，月底就还你。”

这种自掏腰包的戏码在每个月底准时上演。存款不够的买存款，理财卖不动的自己买一笔，保险任务完不成，就找亲戚朋友挂单。有人算过，网点里十个人，至少七个在月底前动过自己的钱。

周凯说他不怨考核。银行要业绩，天经地义。他怨的是指标涨得太快。去年这时候，他一个月的存款任务是两百万，今年变成了三百万。可网点周边就那几条街，客户就那几百户，能开的户都开了，能拉的存款都拉了，剩下的缺口，只能自己填。

“我有时候想，我到底是银行的员工，还是银行的客户？”他笑了笑，把那张定期存单夹进文件夹里，“每个月发工资，先想着怎么把钱凑齐完成任务，剩下的才是生活费。”

那天晚上他加班到九点，系统里的数字终于跳过了那条线。他关掉电脑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，说游泳班先不报了，下个月再说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是女儿的声音：“爸爸，那我什么时候能学游泳？”

他说：“等爸爸这个月的任务完成得再好一点。”

挂掉电话，他把手机屏幕按灭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网点大厅的灯已经关了，只有监控的红点一闪一闪。他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桌下，锁好门，走进夜色里。明天是新的一个月，新的指标又该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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